印度婦女參加「南亞海嘯社區重建學習」有感
吳麗珍 長榮大學護理系副教授
2007年8月長榮大學護理系和社工系13個師生,到印度南部參加了“南亞海嘯社區重建之學習";在印度雖然只有兩星期,只在清奈Chennai附近,但是當地社工人員帶著我們參加他們的工作,因此團員和當地的人有很頻繁的互動,和他們的生活有最直接的接觸,還有多位社會運動家介紹和講解他們的非政府組織和工作。這是認識別的國家很好的方式,雖然我們看到的仍然只是南印度很小很表淺的一部分。我們常說外國人搞不清楚Taiwan和Thailand,其實我們對別的國家認識非常少,非常粗淺,特別是發展中的國家。當我們極力在推國際化全球化時,擴大我們的視野去認識這些國家,是最基本的全球化的第一步。
參加的團員除了長榮大學師生,還有新樓醫生護士,台灣長老教會社會教育組的牧師、長老和教會青年。雖說是南亞海嘯社區重建學習,但是兩星期的行程中,除了參加台灣長老教會協助在Cuddalore一個小漁村Suba uppalavadi(2004年海嘯災區)重建的85間新屋的落成典禮,可說整個活動和海嘯沒有關係。此次印度之行所有的活動都是以清奈的MCCSS(Madras Christian Council of Social Service)已有的計劃為主。好幾位印度當地的社會運動者強調,在印度每天都有比海嘯更悲慘的事發生在更多人當中,MCCSS的工作其實更貼近印度社會問題的核心。我們也因此有機會走入他們的貧民區,參與都市貧民區婦女團體的活動及MCCSS多樣性的社會工作。這個機構主要是社會服務,醫療服務只有不定期的義診和愛滋病的篩檢。
MCCSS這個基督教組織服務的對象主要是印度社會最底層,三千年來被印度社會排除在種姓制度(教士、武士、商人、勞工)之外,被視為最骯髒不潔的賤民,印度的原住民也被包括在這一社會階層,統稱Dalit,大約佔印度25%的人口。賤民就像奴隸般為其他階級服務,他們做的大多是骯髒或是危險性高,工時長、薪水又最低的職業,月收入不到3000 Rupees(75元美金)。替人洗衣清理房子的婦女,每月賺不到2000 Rupees。他們大多住在偏遠的鄉村或都市的貧民區,不會說英語,子女很少有機會受到比較好的教育。基本上從外觀或服飾無法分辨出他們的階級,但是姓名就是賤民世世代代永不能翻身的記號,即使有機會受較高教育或收入較高的賤民,還是被歧視壓迫,只因為他們擁有最低賤的階級的姓名。1947印度獨立之後印度政府努力要改變這種階級制度,政府機構的工作機會也有保留名額給賤民,但是民間根深蒂固的種姓觀念,使賤民至今不能和其他階級的人平起平坐或通婚。因為基督教(包括天主教)宣揚博愛平等,極力幫助賤民爭取權益和受教育的機會,有些賤民在信仰基督教之後,就改為英文的姓名,也因此印度的基督徒中賤民佔有極高的比率。
賤民的婦女是印度社會弱勢中的弱勢,所以MCCSS的計畫是以服務賤民的婦女最主。MCCSS共有五個計畫:婦女發展、都市貧民區性病防治、家庭協商、預防小孩和婦女人口販賣、妓女性病防治。這些計畫包括成立自助團體(self-help group)幫助婦女建立自信自尊,職業技能訓練,有效利用社會資源,進而有經濟能力。例如婦女發展組的課程有性別問題、領導能力、生殖健康、法律教育、小生意創業經營、技能訓練。也因為婦女發展的困境不只是婦女本身的問題,所以這個計劃也成立男性團體,目前他們有500個婦女自助團體,50個男性自助團體。在MCCSS附近有一個屬於這個機構的庇護所,短期收留有家庭問題的婦女以及從人口販子手中拯救出來的婦女。我們每天都有兩組團員到那裡參加他們的活動,試著和她們交談,雖然當地的人說的是Tamil(坦米爾語),學員們用簡單的英語加上比手畫腳,無法深談,卻和她們建立很好的感情,臨走前依依不捨。

MCCSS為我們安排了一個很特別的學習經驗:與性工作者對談。因為不便帶我們去妓女戶,於是邀請了20幾位性工作者來機構和我們見面,之後分成四小組讓團員和她們交談。剛開始很怕說了不恰當的話,她們卻很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,包括為什麼要做這種工作,每月的收入,每天接見幾個客人,每次多少錢,她們的先生小孩如何看待她們的工作,是否有工會組織...我們很訝異她們每月實得只有3000 Rupees,還必須躲藏認識的人、自己的小孩先生、警察(被警察抓到一次可能就罰500-1000 Rupees)。有些婦女一時無法生存,臨時做這樣的工作,過後要找其他工作,卻因為曾是性工作者找工作被排斥,薪水被壓低,僱主企圖和她們發生性關係...只好重操舊業。有團員向她們致敬,因為她們是最偉大的母親;聽到我們的誇獎,她們很驚喜也感謝我們的關心,因為她們一向被社會瞧不起,被剝削踐踏。午餐時,從我們用餐的三樓望下,看她們一堆人或蹲或坐在一樓的地上吃自己帶來的午餐,令我深覺不安。為了我們,她們沒去工作,專程來和我們談話,吃飯時我們和她們卻是隔開的,我們有桌子椅子而她們坐在泥土地上。雖然這不是我們安排的,我仍然感到我們對她們的誇獎因此而顯得矯情虛偽。
MCCSS特地為我們舉辦一次小小的遊行,讓我們有機會參與性病防治活動,這個遊行是要喚起路人和附近的居民對愛滋病和其他性病的注意。雖是小遊行,卻是有模有樣,有四五位男女警察維持秩序,也準備廣播擴音器、舉牌、布條、傳單、小冊子。我們和當地的工作人員一行50幾人拉起布條,舉著牌子,在貧民區走了一大段路,吸引許多路人和居民圍觀,他們對我們這些外國人都很好奇,可惜我們沒有準備台灣的布條,觀眾不知道我們來自何處。走一段路大家就停下來,以擴音器宣導性病方面的知識,發衛教的傳單和小冊子,並對有興趣的民眾解釋。還有記者來採訪,第二天團員的相片也上了當地的報紙,大家都很興奮。
這次印度之行的活動雖然和護理工作直接的關係很少,主要是社會工作,但是護理工作也是社會工作,尤其這兩星期印度社會工作者一再強調的是對個案的尊重、同理心、協助個案自助使能(empowerment),和護理的觀念是一樣的。在社會改革和社會運動上,印度社會遇到的阻力應該比台灣大,但是有一些人秉持正義公道跳脫自身階級的利益,長期和沒有聲音沒有資源的賤民站在一起,那才是服務。很多人想到要去發展中國家就是志工服務,要去服務奉獻一個落後國家,其實兩星期連認識那個地區的人和環境都很有限,要了解他們的問題和需要更不容易,再說“志工"是否有能力服務?反之當地的人還要為我們的吃住安全費心安排。假如我們的青年學生到開發中國家是帶著“海外志工服務"的高姿態,遲早有一天這些國家不會再歡迎我們去的。我們這次的印度之行,更讓我體會到因為MCCSS當地許多人的安排和協助,我們才有機會認識印度社會底層的婦女,也因為她們,我們有一個豐富的學習之旅。






